【红楼梦诗词正解】：开天辟地的“石上偈”

石上偈
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赏析】：
这是《红楼梦》开天辟地的第一首诗，曹雪芹就是通过这首诗打开《红楼梦》的写作空间，表明《红楼梦》深厚的主题和内涵的。

“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是作者对本为补天之材的石头的堕落而感到遗憾和叹息，因为他是女娲娘娘炼成的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中的一块石头，本应该在天上的，具有补天济世之材，却“枉入红尘”之中，迷失本性，饱受“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的之苦。

那么这个“红尘”又是什么样的空间呢？其实，书中所说的“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正是红尘的写照。人类生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名利”而活着的。“名”有什么特点呢？当叱咤风云的王侯将相的荒冢被一堆荒草淹没的时候，不让人感到荒唐吗？“大荒山”便由此而生；而“利”呢？当千万富翁撒手尘寰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富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的时候，甚至还没死就由“金满箱,银满箱.”而转变成“展眼乞丐人皆谤”的时候，不就会自然感到利益对人来说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吗？于是就产生“无稽崖”。然而对于一个红尘中的世人来说，名和利的诱惑还不是最大的，最让人感到“珍贵”的就是一个“情”字，情可以让人把名利综合在一起为其服务，多少人争名逐利的动力和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情的满足，情包括爱情、亲情、友情，甚至自己的一颦一笑、一思一念都浸泡在感情之中，所以在红尘的诸世万般之中，情是最高的山峰，也是最能迷人的，在《红楼梦》中，贾宝玉可以说把人类的感情，尤其是爱情发挥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那就是“青埂峰”。

曹雪芹以其独特的艺术功力，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奇妙而真实的红楼空间，在这个空间中他展示了许多物质科学地对应着人类的精神世界。这个“青埂峰”，在红楼空间中，就是作者曹雪芹所提出的情的最高境界－－“意淫”。人对于金钱和功名的执著，是根深蒂固的，甚至致死都不会改变的，真的象山一样顽固，这座“大荒山”是不容易“山崩地裂”；又似山崖一般险峻，这个“无稽崖”也不容易让人“悬崖勒马”的。人若能摆脱这名利二者的桎酷，已经相当艰难了，然而还有更加让人难以逾越的险滩，那就是对情的执著，贾宝玉把“文死谏、武死战”，追求仕宦之人统统骂为“禄蠹”、“国贼”。说明“名利”在他心中已经无所谓，但是，“情”反而成了他的生命，似乎他就是为情而活着的，并且这种感情不是皮肤滥淫，而是升华到了“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的“意淫”，这是情的“根”（埂）本，那么，在这个红楼空间中傲然挺立的“青埂峰”，就是古往今来多少风流才子都无法超越的情感境界的世界之最。而这块补天之石的最终堕落，恰恰就是因为这个“情根”的缘故。

既然是女娲娘娘为补天而炼就的顽石，那自然就和其他的三万六千五百块一样，皆为补天之材，本来是“有材可去补苍天”，那么这块石头是怎么从“有材”沦落成“无材”的呢？怎么从本来的“天上”的境界而掉落到人世、“枉入红尘”呢？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情根（青埂），就是因为他产生了这种对红尘的这些各种执著，且看书中他对一僧一道所央求的“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得入红尘，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如此炽热的凡心说明他已经在追求人世间中名利富贵的享乐，已经失去了在天上的清高境界了，迷梦的心智已经淹没他的补天之材，那也就只能配在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上去自怨自叹、悲号惭愧了。

此时，我们已经很深刻的从这首诗中体会到作者对这个补天石的无限悲悯之情了，同时，我们又能体会到作者对这块堕落的天上的石头能否回归到原来那美好的境界，重获补天之材，发出了深厚的希冀！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把此石幻形入世，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记录下来，究竟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作奇传”而“作奇传”吗？作者只是要讲给人一段辛酸、哀怨的故事吗？

古典名著《红楼梦》决非如此肤浅，《红楼梦》的作者也决非凡品，他必然会醒示给我们一条如何才能让这块石头返回先天本性的道路，这也许才是“作奇传”的真实目的，而谁有这种宏大的心愿，才能够承担起记录这个补天石身前身后事的历史使命，上天选择了曹雪芹绝非是一时的冲动！

在记录这件奇特的传记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昌明隆盛之邦的金陵城、诗礼簪缨之族的荣国府，花柳繁华地的大观园，还是温柔富贵乡的怡红院，是和“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在同一层面上的，只不过是一个是指其“身后”，一个是指“身前”，本质上是一样的，名利情给贾宝玉所带来的些许乐事，最终不能永远依恃的，如到头一梦般的荒唐无稽。

经过这场剜心透骨的红尘经历，让石头、让贾宝玉，去掉让其堕落的情根，恢复英雄本色的补天之材才是《红楼梦》作者的最大心愿。而让《红楼梦》的所有读者都能通过作者的这个苦心看破红尘的无奈，回归纯真的自我，才是《红楼梦》最伟大的价值所在。

陶源  2007年12月02日 星期日 （丁亥年十月廿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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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偈：（ji济）佛教用语，梵文音“偈陀”，意思为颂，一般为四句韵文.

补苍天：在《列子·汤问》篇，有关于“女娲补天”的一段记载：“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天）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zhuanxu）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断地维，放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除这则记载外，其他如《楚辞·天问》、《淮南子·天女训》、《论衡·谈天》、《补三皇本纪》等典籍里，也提到了女娲补天时“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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